1949年:"工人最伟大!劳动最光荣!"
2026年:"不好好学习就和他们一样!"
两句话,七十年。说的是同一个"劳动",判若云泥。
第一句话是一个新世界在废墟上的宣言。那时,劳动人民第一次成为国家的主人,劳动不再是低贱的营生,而是创造新社会的神圣活动。
第二句话是今天无数教室里的日常训诫。"他们"是谁?是工人,是农民,是一切从事体力劳动的人。这句话的完整语义是:你要是不好好学习,就会沦落为底层劳动者——那是你人生的失败。
这不仅仅是一个教育观念的变化。这是一场意识形态的根本翻转,翻转的背后是生产关系的复辟。
一、劳动光荣的时代:当劳动者成为主人
1949年,中国革命胜利后,"劳动光荣"不是一个空洞的口号,它有实实在在的物质基础。所有制变了。工人不再是为资本家出卖劳动力的雇佣奴隶,农民不再是为地主交租的佃户。当劳动者第一次在自己的土地上、自己的工厂里为自己劳动时,劳动就从被迫的谋生手段变成了光荣的创造活动。
列宁在《国家与革命》中援引马克思《哥达纲领批判》的思想指出:在社会主义阶段,虽然还保留着资产阶级法权的残余(按劳分配带来的事实上不平等),但由于生产资料公有制的建立,剥削关系已经被消灭了。劳动者不再是一无所有的"自由人",而是生产资料的共同主人。在这样的制度下,"劳动光荣"是真实的——因为你劳动得越多,整个社会就越富足,而这份富足属于包括你在内的全体人民。
毛主席说:"社会主义制度的建立给我们开辟了一条到达理想境界的道路,而理想境界的实现还要靠我们的辛勤劳动。"在那个时候,劳模是全社会最受尊敬的人,工人、农民的形象出现在人民币上、宣传画上、教科书上。劳动不仅光荣,劳动本身就是人的本质力量的证明。
二、劳动可耻的时代:当劳动者重新沦为工具
然而,随着生产资料所有制的改变——公有制被私有化,集体经济被瓦解,工人阶级从"主人"重新变回了"雇佣劳动者"——"劳动光荣"的话语也就不可避免地变成了空洞的口号。
在私有制重新确立的条件下,劳动的性质发生了根本的变化。一个人去工厂打工,不是因为他要创造社会财富,而是因为他必须出卖自己的劳动力才能活下去。他劳动的成果不归他所有,而归占有生产资料的老板所有。在这样的条件下,劳动怎么可能光荣?
马克思在《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》中早已揭示了这种劳动的异化:工人生产的财富越多,他就越贫穷;他创造的价值越多,他就越没有价值。劳动不再是人的自我实现,而是对自我的否定——工人在劳动中不是肯定自己,而是否定自己;不是感到幸福,而是感到不幸。
当这种异化劳动成为社会常态时,社会意识必然会随之翻转。如果劳动是痛苦的、低贱的、被压迫的,那么任何一个家长都会告诉自己的孩子:"不好好学习就和他们一样!"——这句话的本质是:我们生活在一个使劳动变得可耻的社会里,而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逃离劳动。
这是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最赤裸裸的承认。
三、资产阶级法权的扩张与社会意识的蜕变
从"劳动光荣"到"劳动可耻",不只是一个观念的变化。它背后是资产阶级法权的全面扩张。
马克思在《哥达纲领批判》中指出:按劳分配虽然废除了剥削,但它仍然是一种资产阶级法权——因为它用同一尺度(劳动)去衡量不同的人,结果必然产生事实上的不平等。而这种不平等,在私有制复辟的条件下,被无限放大了。
当收入差距拉大、社会地位与财富挂钩、体力劳动者沦为社会底层时,"劳动"本身就被打上了失败的烙印。人们不再尊重劳动,而是尊重逃离劳动的能力——考上好大学、找到好工作、成为"人上人"。
这就是今天教育内卷的意识形态基础。家长们逼孩子读书,不是因为他们热爱知识,而是因为他们害怕孩子"沦落"为体力劳动者。"不好好学习就和他们一样"——这句话是整个社会对劳动者的集体歧视,也是资本主义意识形态最日常、最有效的灌输方式。
四、回到劳动:解放的路径
马克思说:"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,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。"
如果"劳动可耻"的根源是私有制下劳动的异化,那么让劳动重新变得光荣的唯一路径就是消灭私有制,消灭雇佣劳动制度,使劳动者重新成为生产资料的主人。这不是一个道德呼吁——在私有制的条件下呼吁"尊重劳动者",就像在奴隶制下呼吁"善待奴隶"一样,只是隔靴搔痒。
劳动的光荣,只能属于自由人的联合体。在那个社会里,劳动不再是谋生的手段,而是人的第一需要——正如《哥达纲领批判》所描述的共产主义高级阶段。
从1949到2026,两句话之间是一条完整的下坡路。但下坡路的尽头不是绝路,而是重新上坡的起点。只要我们还在讨论这个问题,只要我们还在为"劳动"这个词语的真正含义而争论——翻转的可能性就仍然存在。
因为历史不是单向的。复辟之后,还会有新的革命。